名臣墨客咏文昌

作者: 周勤|来自: 蕲春文化研究

蕲春素以文昌之乡而著称,唐首建文昌阁,兴文教。明蕲州文昌阁耸立于江中浮玉矶头,因名臣吴国仕的碑记而出名,一时显臣墨客,慕名观赏,争相拜读,感叹赋诗达数十首。今选若干首以共飨。

最先登阁咏诗的是“明后七子”之一、与李时珍有诗文交往的阳新进士、中书舍人吴国伦。吴国伦常到蕲州与顾问、顾阙(简称二顾)纵论诗情,交谊甚厚。吴国伦到蕲州必过江,过江必立于船之头,眺望文昌阁荡漾于波之上,近看矶上亭如怀中阁,日光波影闪耀,山摇水动依偎,两岸红枫,交相辉映,风帆上下,放逐争流。好一派吴楚秋景。吴国伦移舟登阁,环顾之,一首五律脱口而出:

石扼中流险,

亭当一柱支。

河山悬振荡,

日月奔摇移。

岸树微茫出,

风帆上下驰。

望中吴楚尽,

秋色最堪迟。

接踵而来的是朝廷谏官,万历年间“楚党之魁”著称朝野的官应震,黄冈浠水人,以进士升户部给事中,至太常少卿,范文澜《中国通史》有褒言,说他“敢于拨正朝政缺失”。万历年,官应震到蕲州,在一应官员陪同下登阁赏美景,赋诗曰:

万顷茫茫玉石浮,

孤亭阁控大江流。

月明有影鲸鲵惧,

风吼无心波浪休。

吴楚两分天堑合,

衡庐一望帝乡收。

斜阳不尽登临兴,

迟我重来作赋秋。

这是一首台阁体(即尚书体)诗,诗的特点是工丽典雅,粉饰太平。诗之意是赞美大明一统江山。蕲州是吴楚界疆天堑,有以荆王府所在地帝子之乡为抒怀,同时含有赞政令严明、民顺国安之寓意。

家在广济(今武穴)的吴亮嗣,万历年间以进士升兵部给事中,后至太常少卿,《中国通史》有褒奖。吴亮嗣到蕲州,一公务,到蕲州向荆王传御旨;二会亲,吴亮嗣与李时珍孙子李树初是联姻亲。吴亮嗣同官应震同为官,一在户部,一在兵部,地位不相上下,诗也如出一辙:

文昌高阁倚云端,

阁外江流小百川。

千顷澄波摇素练,

一方寒玉锁晴烟。

根盘鳌梗疑无地,

势接龙门别有天。

天为斯文培命脉,

棠阴南国自年年。

诗的前半部写景,突出文昌阁的地理位置,气势恢弘,后半部联想发挥,盘根于鳌梗,接势于龙门,别出心裁,勉励蕲州学子争占鳌头,暗示荆府龙子有登基之机会。“棠阴”比喻作良吏须善政,“棠阴南国”预示着南国的人才如长江后浪推前浪。

明万历三十二年黄州进士、翰林院学士汪元极一首春游文昌亭诗寓意深。诗曰:

江阁雄风敞自开,

春涛振藻接天回。

凭虚欲跨披虬出,

览胜如飞蹴就来。

山色浮空云作态,

波光漾阁雪为才。

却看结构如期标,

饶有仙槎众浪猜。

诗人迎春风登矶阁,四面开敞,风景怡人,诗人手扶栏杆,面对汹涌的江涛,“黄河之水天上来”,看得诗人如痴如醉,诗人以“云作态”想到“云锦天章”故事,说是织女用五彩云织成的锦缎,变成锦绣文章。又以“雪为才”为寓,昆仑山下来的雪水翻巨浪,联想到“程门立雪”故事,尊师重学方成人才。最后看文昌阁结构,一语中的,让人随意浪猜,或乘竹筏到天河去为牛郎织女架桥,做尽人间好事。

万历三十七年八月,大学士施凤来公差到蕲州,向荆王传圣谕。事毕,施凤来在众官员簇拥下游文昌阁,即饮酒,大学士趁着酒性吟二首:

其一:

蕲阳城拥楚天秋,

 矶上阁亭控上游。

拔地凤骞峰欲舞,

吞江鳌带玉常浮。

吟诗星斗空中落,

拍酒烟涛槛外流。

我愧乘槎称使者,

 王门贤达曳裾留。

其二:

清秋极目揽蒹葭,

 杰阁登临兴自赊。

江拥诸涛浮游去,

 天回一柱兀堪夸。

青来麟卧藏真气,

翠滴鸾翔护玉沙。

长啸数声吟忽就,

夜阑浮白接烟霞。

明朝中后期宦官当权,大学士实际是宰相职,竟被宦官掩盖了。浙江《平湖县志》说施凤来是历史上获取功名最高的一人,先得会试第一名,万历三十五年又得殿试第二名(榜眼),律诗对仗工整,但是欠含蓄,易理解,不易扩延,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只是第一首末联要说明,大意是对我这个坐船而来的使者受到如此款待表示感谢。“王门贤达”并非虚语,荆府当时有富顺王与他的三个王子均称“文学贤才”,蕲州志有载,大才子来到才子地,只好作出“长啸数声”的咏叹。

兰陵进士湖广提学副使邹志隆,万历年到蕲州,公干余游文昌阁,作一诗,曰:

石阁凌虚势欲飞,

江沙积玉动浮矶。

平分堞雉当轩出,

遥带舠凫大舰依。

白社未招心意醉,

青山有份愿非违。

使君好述风流事,

赤壁移来在水蕲。

诗言志,诗人写景抒怀,出于自然,写蕲州城墙盘桓在麟凤两山之间,平分逶迤之势,江中大船追逐,小舸争流,好像凫鸟游弋,江鸥赶来凑热闹。“青山”“白社”是诗人自我清白的暗示,“使君”本指太守或知州,这里指作碑记的吴国伦,赞他倜傥风流,文笔潇洒。文昌阁描写景色生动,就像苏轼写赤壁赋,只因苏轼在宋朝,吴国伦在明朝,晚四百年的才子难与祖宗抢风头,赤壁赋如洪涛巨浪,一下子就将后来的诗赋淹没了,蕲州文昌阁的诗赋就只能在一个小小的角落绽放开,让蕲人无不惋惜之。

最后两首叠韵文昌阁的是清康熙年张元芳。张元芳是扬州人,三品武将,南京镇守,其诗大气豪爽,诗如其人,将风十足,诗曰:

吴楚东南王气流,

紫薇辉映八千秋。

天开东壁迎江石,

 人指南都盼石头。

望望白云骑鹤去,

依依绿野狎鸥游。

仲宣聊借登陆赋,

斗极高悬帝座浮。

 

蜿蜒山势峙还流,

满目枫摇两岸秋。

人在灜州浮玉背,

心依雄阁绕螭头。

问津不道麒麟绝,

献瑞曾跨凤鸟游。

好去观涛夜五曲,

梦魂常向楚天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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