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都文艺第3期丨秦时月的诗

艾都文艺:文丨艺丨人丨的丨家

蕲春县文联与蕲春县融媒体中心

联合推出

刊前语

布谷声中夏令新!

踏着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鼓点,县文联携手融媒体中心合作"互联网十文艺"模式,蕲春文艺人的家——《艾都文艺》微信版电子周刊应运而生。

蕲春乃“人物彬彬,英杰代兴”的千年古县,文风灿然。在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新时代,蕲春儿女初心不改,砥砺奋进,凯歌频频。时代主题决定蕲春文艺人的使命任务,呼唤文艺人“与时代同步伐,以人民为中心,以精品奉献人民,用明德引领时代”。

《艾都文艺》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坚持“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致力于“文艺协会交流,繁荣文艺创作,推介文艺精品,提供精神动力”,每周周日推送具有时代特色、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文艺作品,彰显信仰之美、崇高之美、精神之美和文化之美。

小说、散文、诗词、书法、绘画、摄影、音乐、微剧本、文化研究、民间文学、民间工艺美术等,均在征稿之列。诚望广大文艺爱好者坚定文化自信,坚持守正创新,坚守“培根铸魂”的文化担当,用心用情用功创作,踊跃投稿;敬请广大读者关注支持,多提宝贵意见,共建共享,共襄雅事。

——李泓(蕲春县文联主席)

秦时月的诗

作者:秦时月

秦时月,本名张友琴。1962年10月出生,蕲春县张塝镇马踏石村人,现居武汉,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金融作协会员。诗文散见于《诗刊》《星星》《诗选刊》《绿风》《诗潮》《诗林》《诗歌月刊》《散文诗》《湖北日报》《中国银行保险报》等报刊,入选《当代金融文学精选丛书》《湖北作家作品选(2016-2017)》《湖北诗歌现场》《新世纪诗选》《中国当代诗歌赏析》《中国当代亲情诗文选》等选本。

补上一棵树

在父亲坟前,那年我栽了两棵树

一棵还健在,一棵随父亲去了

风和日丽的日子,我补上一棵

在父亲门前,为他遮风挡雨

暖和时,父亲就出来,

靠着它晒晒太阳

一嘟噜一嘟噜地抽旱烟,

想着很远的心事

想着想着,花就开了

未亡之物

母亲打电话说,那些没用的东西

堆着占场,望着碍眼,看着闹心

把它们处理掉吧,

还可以卖百把几十块钱

实在时运不济,就送人

那是父亲生的一堆哑巴孩子啊

它们也有姓名,也有性格,也懂感情

它们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

都没出过远门

黄鹤楼没看过,东湖没游过,

飞机、地铁没坐过

冰淇淋、欢喜坨、热干面、鸭脖子

也没吃过

苦守着田亩和老宅,伴日出日落,

终老一生

母亲,把它们放在我心上吧

让它们去犁我心上那片田、锄我心上那块地

割我心上那团疯长的乱草

再在上面种一枚圆圆大大的月亮

照着故乡,守着亲人

母亲的恐惧

我分明感觉到了母亲的恐惧

上个月,东头的桂花娘走了,八十一

前两天,西头的世杰爷也走了,七十九

至于那和老家一河之隔的杨家岭、李家垸

走的人就更多了,隔三差五,前走后续

母亲的声音有些低沉,还有隐隐的恐惧

再过两年,母亲就八十

母亲说她很喜欢这个数字

其实,母亲喜欢比这更大的数字

母亲在园子种诗

母亲不识字,却能写诗

母亲把诗种在园子里

辣椒四棵,冬瓜四棵,茄子四棵,

苦瓜四棵……

母亲有四个儿子,她喜欢四

儿子没回的时候,她就去园子种诗

种那袅袅婷婷、婆娑起舞的诗

望着那满园葱翠的诗行,母亲开心地笑了

笑得很远、很甜,就像看到她那四个儿子

站在跟前,望着她,盈盈地笑

母亲也有个写诗的儿子,

写那不值钱的诗

儿子把新出的诗集送给她

母亲擦擦手,接过来,

一页页地翻着

母亲发现,儿子写的诗和她园子的诗

一样齐整

也开着花哩

山 上

那不是矫情,也不是张扬

每回一次老家,我总要去屋后的山上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青草纠结裤管,蚁路蜿蜒盘桓

我用脚丈量山的高度

看高了还是矮了,胖了还是瘦了

山的高度眼睛量不出来

我从这边上去,声音跑到那边

我从那边下来,声音跑回这边

声音和我捉迷藏。山还是那座山啊

一些熟悉的人,卧在了山上

我怕有一天再也听不到你叫了

老头子,起床

老头子,喝水

老头子,吃饭

老头子,加衣

老头子,按时吃药

老头子,注意安全

我就这样天天被你叫着

从孩子他爸叫成了孩子他爹

叫到了现在的老头子

尽管我们还不老

我习惯这样被你叫着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到处找你地叫

在厨房找、在客厅找、在卧室找

打开门找、去院子找、上邻居家找

找不着你的叫,我的心就空了

天凉了

天凉了,

我打开那排倚墙而立的衣柜

我看到若干个我,横陈其间

他们有光着膀子的,也有耷拉着袖子的

有竖着领子的,也有伸着脖子的

那里面散发着樟脑丸和香囊的味道

也许还留有我未曾洗尽的汗渍

我就是这样招摇过市混迹人间的吗

瞧我那副人模狗样,此时已是一览无遗

低处

这地方多好

就那么一线天给你无限遐想多好

就那么几朵云飘过来荡过去多好

就那么一两只鸟飞过来跑过去多好

就那么一弯清流唱着欢快的歌儿

奔向远方多好

就那么一些伸着头或伏下身子

兀自摇曳着的野花野草多好

就那么三两个行人

衣袂飘飘低吟浅唱着多好

低处的风景自是怡然,也令人惬意

就这样低下去、低下去该是多么好

存下

我把你生前对我说的话存进去

我把你生前对我发的短信和微信存进去

我把你在各种场合拍的照片存进去

我把你用过的手机钱包各种证件

包括购物乘车进餐留下的凭证都存下来

让它们替你活

看到这些,我就想你没有走远

就像往日出门

十天半月就回来

他的每一首诗,都是献给父亲母亲的。

——耀旭

诗歌中的亲人——论秦时月的诗歌

这是我最早的朋友,他的童年、他的村庄、他的亲人、他的前行,都是那么熟悉、亲切、贴近。但惭愧的是,多年之后,我只知道他人生的路一直在往前走,而不知道他的诗。他还在坚持——诗歌。

那么多年,他一步步艰辛地为生活,为梦想,为家庭一步步向前,从鄂东偏远的蕲北山区马踏石,走到县城,走到黄冈,走到罗田,最终走到了武汉,我以为他早已丢掉诗歌了,在他前行的道路上,诗歌是一点都帮不上他的,他为什么要坚持呢?而且,还坚持的那么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他还在坚持诗歌,我们偶尔的通话和交流中,大都是人生和生活的俗事,孩子问题、事业问题、家庭问题,就是没有提到诗歌。诗歌仿佛是一个说不出口的话题。

但有一天,我偶然闯入了他的诗歌博客,吓我一跳,一百二十多页的博文,几乎都是他写的诗歌。而且这些诗歌所反复吟唱的就是一个主题:父亲、母亲、故乡、亲人。

低处

父亲,您是乘鹤来的吧

在这更深夜阑时

你站在高处,那么高。

你从没站那么高呀

在这边,你总在低处。

低得没办法再低了

低到任何人也看不见你了

湖北省蕲春县张塝镇田六乡马踏石村木厂岭湾,那是他的家乡,那也是离我的家几里之地的地方,我见过他的父亲、母亲、伯父和一家兄弟。我见过他们木讷朴实的容颜。在那样偏远的乡下,几乎所有的乡人都是那样的诚朴,而他们的父亲母亲,在这些诚朴的人群中更其突出。

“在这边,你总在低处。低得没法再低了,低到任何人也看不见你了。”这种沉重而抑郁的诗歌,读起来让人无比的伤怀,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亲历者。我仿佛看到那个低到尘埃的父亲在向我们走来,他的身体佝偻,他的目光空茫,他的步履蹒跚。啊,父亲。

“你站在高处,那么高。你从没站那么高呀”

梦中的父亲,离我远去的父亲,终于站在高处,“你从来没站那么高呀。”诗人的内心深处也许真的渴望,拥有一个站得很高的父亲。一个永远都是那么低的父亲,他能够带给孩子的是什么呢?也许他真的会带给他一些高贵的东西,比如坚韧、毅力、贫穷、奋斗、向上,但也有可能带给他沉重、麻木、困顿、幻灭、愤懑,更为普遍的是:带给他同样低的人生,同样低的生活。在诗人的童年、少年乃至于青年生活的早期,他所经历的,的确就是这样的生活。当有一天,诗人慢慢地超越了那种像父亲一样低的生活的时候,诗人对于父亲的情感就带着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悲悯的人生况味。

“你站在高处,那么高。”

诗人在梦中仰望着父亲,那个驾着仙鹤的父亲,也许才是他童年梦想中的父亲。那是一个可以俯瞰生活、俯瞰人生,满脸霞光,可以让自己仰望也让别人仰望的父亲。

诗人写了很多首父亲,我没有一页页地去翻阅诗人的所有诗歌,但我知道,他的每一首诗,都是献给父亲母亲的。《父亲的咳》、《父亲的嗓门》、《父亲送柴来了》、《父亲大限》、《父亲回来了》,信手拈来,随处可见。

不能消化的

父亲用了一个早晨的劳顿

和一个晌午的期待,换回一块发饼和

两根油条

把他儿子的儿子喂养成牛高马大的汉子

已消化了许多的汉字和数字

以及舶来的英文,但就是消化不了

父亲的那个早晨和晌午时分

这一首不以父亲为题,但写的还是父亲,同时还写了儿子,不是父亲的儿子,而是父亲儿子的儿子。像这样不是以父亲为题但仍是写父亲的诗还有很多,如《石头》、《回家的日子》、《擦拭》等等,几乎每一首诗里,都有父亲的影子,看来父亲在诗人心里,已经是一个重大而永恒的主题。

我一遍一遍地读着这些诗,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是我还没有看到他作品的全部还是他诗歌就是这样?全部的主题就是这些贴近他生命的亲人,在我而言,我喜欢诗人的性格自由敞荡,挥洒万千。从本质上说,秦时月不是一个自由挥洒的诗人,他本真、纯朴、专情,在他的内心里,最为珍贵的,最为沉重的,只有这些亲人,所以,这些本真的写给亲人的诗歌,也许对于他而言,有着十分特别的意义。

对于文学的爱,是很早的事情,在那样的年代,一个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乡下少年,除了做一下文学和诗歌的梦,他还能做什么呢?在他乡下的土坯房里,他有一个本子,一支笔,无望的时候,他就写一些东西,我现在已回忆不起他那时主要写的是什么,也许父亲母亲还没有进入到他写作的主题,那时候的涂鸦,也许主要还是一种朦胧的希望吧,但希望的种子一经埋入,它就会慢慢地生根发芽。

我想,那是他生命中最暗淡的时刻,正因为心里埋下了那颗种子,才使他成为一个不同于其他乡下少年的心怀梦想的人,他无法去做一个合格的农民,他单薄的身体也无法承受那样强烈的劳动,所以,唯一的希望只有写,只有把改变命运的救命稻草寄托在这样一种虚幻的希冀中,真的必须感谢那个时代,让这种希望成为一种可能,因为那还不是一个完全物质化的时代,人们还对精神抱有希望,而更重要的是要感谢他的勤劳而淳朴的父亲母亲,他们接受和认可他的希望和梦想,没有反对,没有掐灭,没有嘲讽,而是默默地无私地支持。

所以,在那些最暗淡的岁月,他能够坚持着写,坚持着通过函授学习来提高和改变自己,后来,一步一步地,他在家乡的小镇上谋得一份以写为职业的临时差事,后来走向县城,走向市里,走向省里,一步步朝向远方。我一直以为他早已丢掉和放弃诗歌了。对于他的人生道路而言,诗歌真的是无益的,即使是最初的写,那是要为领导而写,为饭碗而写,一个业余通讯员,给报社,给电台所写的都是给别人说好话的表扬稿,让领导听着舒服,给领导争脸的报道,后来改写公文,也是为领导服务的,这都是最消磨人的激情的差事,有好多年,我们见面、我们聊天从来都不谈文学和诗歌,他其实是知道我偶尔还在坚持的,但也从来不谈,很怕触动这根神经。

我只知道他的人生一步步前行,生活一步步变好,位置一步步提高,我不知道他还在坚持诗歌,当我终于知道的时候,想不到他已写了那么多。他已写作和发表一百多万字了。这其间,她的父亲母亲和伯父,分别轮流住到了他在黄冈、武汉的家,有时候他也会和我谈起他的那些特别诚朴可爱的亲人带给他的困扰,伯父和他一起住在黄冈的时候,常常避开他和妻子上街捡破烂,堆在自家楼顶上、走廊里,让他哭笑不得,父亲和母亲经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然后打电话向他告状,还有他的三个兄弟生活、事业和家庭上的一些麻烦也会找上他,这都会或多或少地带给他一些困惑与干扰。

想不到的是,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一直在坚持写着他的亲人;父亲、母亲、伯父、兄弟、老家。

这是他最近写的一首关于母亲的诗:

我设想过很多种办法

我设想过很多种办法

譬如:让母亲坐汽车来,

坐火车来,坐轮船来

飞机是办不到的,天河有机场,

蕲河没机场啊

包括走路来,我都想过。

那要走多长的时间啊

母亲受得了吗?八十多岁高龄的人

要是把母亲震出一身病或是震没了

那我就抱憾终生追悔莫及了

我能想很多不被常人所想的事

但如何使母亲免受

颠簸之苦和意外之灾的办法

我怎么也想不出来

我弱智啊

母亲在张榜马踏石,诗人在武汉,诗人希望母亲来到身边,母亲也想念自己的儿子,但是,怎么去,确实是一个问题,这种纠结在生活里每每都会发生,诗人写进诗里了,别有一番滋味。“我设想过很多种办法,譬如:让母亲坐汽车来,坐火车来,坐轮船来。”怎么来,来不来,其实都不是问题,能为母亲写一首诗,写十首诗,写一百首诗,我想,这个母亲就已经是一个很幸福的母亲了。

天气预报

电视台那妮子的脸一媚不生

字正腔圆的话也无平仄

嫩葱似的手指,掠过高山、平原、丘陵

指向那个在祖国叫中部

在湖北叫鄂东南的地方

我的心会一阵阵收紧。那儿有我的娘亲
这么多年,我总在担心受怕中过日子
既害怕它的准,又担心它不准

我还想不到,在中国当代诗人中,还有谁会这样多地写到自己的父亲母亲,写到自己的亲人呢?

——耀旭2012年7月

作者:耀旭

耀旭,原名田祥耀,诗人,诗评家,出生于湖北蕲春张榜镇上油匠湾。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发表和出版作品近200万字,诗歌、评论集《我爱好诗歌》等三部个人作品集被北京图书馆、上海图书馆、浙江图书馆等数十家国家重点图书馆收藏。

文丨艺丨动丨态

近日,《艾都文艺》所推送的江清明作品《疫中人》被《东坡文艺》2020年2期小说头题刊发,《杀牛》被《散文选刊》下半月原创版选用。

本栏目投稿:adwy321@163.com

蕲春县文联

蕲春县融媒体中心

联合出品

组稿:耀 旭责编:马亚贤

编审:程小年 詹 松总编审:李 泓童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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